教育局更新《學校行政手冊》,明確指出學校不應安排有特殊教育需要(SEN)的學生留級,特別是患有智力發展障礙或嚴重精神病的學生,因留級只會加劇其社交情緒適應困難,增加精神健康風險。西貢區議員張展鵬表示認同有關方向,認為留級從來不應是處理SEN學生學習差異的手段,但同時指出問題的核心在於支援嚴重不足,禁止留級卻不解決支援缺口,只會將問題由「留級」轉移到「勉強升班」。
張展鵬引述其多年地區個案跟進、社區調查,以及2024年完成的公共管理碩士學術研究指出,現行融合教育政策的根本問題,從來不是「應否留級」,而是支援嚴重不足。他於2024年就香港融合教育政策執行問題進行學術研究,訪談了SEN學生家長、特殊教育需要統籌主任、教師、校長,以及從事SEN教育研究的大學教授,並就研究結論向政府提出具體建議。研究發現,即使教育局撥款由2017年約15億元增至2024/25年度逾44億元,增幅達1.9倍,受訪者普遍認為資源運用存在嚴重問題。
在資源錯配方面,張展鵬指學校傾向將「學習支援津貼」用於學業和成績相關的功課輔導班,忽視SEN學生的情緒調適和個人發展需求。他在問卷調查中發現,超過70%的SEN學生家長認為校內訓練效果不佳,超過60%家長每月平均額外花費超過3,000元為子女報讀校外訓練課程。
制度不公方面,他指有受訪學校僅約20名SEN學生,有的卻多達280名,然而教育局為每所學校設立的「學習支援津貼」上限為每年220萬元,導致收錄較多SEN學童的學校,人均津貼被嚴重攤薄。有前線統籌主任更直言,學校實際需要三百多萬元支援,卻只能獲發上限金額,形成「有人無錢用、有錢無人用」的困局。
至於監管失效,張展鵬透過查閱多份學校報告,發現許多學校只是按照政府範本填寫已進行的活動,缺乏實際績效評估。有受訪學者直言:「有些學校一旦獲得津貼,就會考慮如何在有限時間內用完它,用完之後似乎有很多活動,但這些並不是真正的成效,而只是一種手段。」
張展鵬認為,教育局的新指引恰恰暴露了政策的內在矛盾。新指引要求學校「提供適切支援措施,以替代留級安排」,但手冊本身並沒有提出任何新的資源配套或執行框架,只是將「提供支援」的責任指向學校,卻沒有交代現有資源是否足夠,以及如何確保支援到位。他形容,「不應該」寫得明確,「替代」卻流於空泛。在現行資源框架下,學校連基本的支援都已捉襟見肘,言語治療師對學童比例僅1:100,遠遜國際標準的1:50。有受訪校長直言,即使學校獲分配言語治療師,一年僅到校40天,作用有限。學校普遍採用「價低者得」方式外購專業服務,服務提供者年年更換,難以持續跟進學生進度。他認為,在這樣的基礎上,單方面要求學校「以支援替代留級」,只是將壓力轉嫁給前線。
張展鵬提出五項政策倡議,認為要真正落實「不應留級」的政策原意,政府必須同步推行改革。第一,設立「個案經理」制度,每個SEN學生都應有一位專責的個案經理,由跨專業團隊(包括教育心理學家、言語治療師、職業治療師、社工等)支援,確保資源精準用於學生的個別需求,包括情緒支援和社交適應。第二,強制跨部門IEP會議,將IEP「個別學習計劃」會議制度化,強制納入醫療及福利系統代表(醫管局、衞生署、社署),讓家長、學校、專業團隊共同制訂和檢討支援方案,確保「一人一檔案、進度有跟進」。
第三,檢討津貼上限,消除制度不公,取消或大幅提高「學習支援津貼」的220萬元上限,讓收錄較多SEN學生的學校獲得與實際需求掛鈎的資源,終結「有人無錢用、有錢無人用」的局面。第四,將SEN治療服務融入地區康健中心,讓跨專業團隊進駐18區地區康健中心,使學童能在原區接受服務,解決學前至學齡的「支援斷層」,同時減輕基層家庭的經濟負擔。第五,開設「言語訓練師」等新職系,以高級文憑或副學士學歷為入職門檻,大幅擴充專業人才庫,讓註冊治療師能專注於複雜個案,從根源解決人手荒。
張展鵬在結語中表示,他同意教育局說「不應留級」,但如果沒有同步的資源配套、跨部門協作和制度監管,「不應留級」只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問題,讓SEN學生在缺乏支援的主流課室中獨自掙扎。他強調,多年來在地區的個案跟進和學術研究,就是希望將「口號」變成「制策」,而參選選舉委員會,就是要將這套以實證為基礎的政策倡議帶入制度改革的議程。他認為,SEN學生的支援,不應取決於他們就讀的學校有多少SEN同學,不應取決於家長的經濟能力,更不應取決於學校是否「用晒筆錢」,每個孩子都值得一個為他度身訂造的支援方案。
張展鵬為10年西貢區議員,2024年完成清華大學高級公共管理碩士(EMPA)課程,其中一項學術研究聚焦香港融合教育政策執行問題。
資料來源:張展鵬 FB




